柿子紅了(小小說)

本文轉自:張家界日報

魏詠柏

清晨,太陽還沒出來,氣溫有些微涼,七叔披件夾衣坐在小院柿子樹下。高大的柿子樹結滿了拳頭大的柿子,像一盞盞紅燈籠掛在樹梢,格外耀眼。幾只鳥雀撲扇著翅膀從遠處飛來,徑直落在樹枝上,旁若無人地啄食柿子。七叔沒有起身驅趕鳥雀,只嘆了口氣,喃喃自語道:“再過幾天,就到白露了哩!”

七叔女人生病去世時,兒子曉光還不到三歲。七叔沒有再娶,一個人既當爹又當媽、一把屎一把尿地把曉光拉扯大。四年前,曉光高中畢業考上了消防員。工作四年,曉光總共只回來一次,說是站里訓練緊、任務重,還說要復習功課準備報考中國消防救援學院。曉光不能常回家看看,他給七叔買了一部老人手機,每個月還按時寄錢回來。兒子孝順有出息,七叔心里比吃了蜜還甜。

曉光隔三差五打電話給七叔。聽七叔說田里莊稼的長勢,講鄰里鄉親的消息。電話里,曉光除了告訴七叔一些站里的事情,更多的是叮囑他多注意身體,給他寄的錢別舍不得花,想吃什么就到鎮上去買。接到曉光的電話,是七叔最安心最高興的事情。

七叔最近有些煩悶,盡管每個月仍能收到曉光的匯款,但好些日子沒接到他的電話了。有幾次七叔打過去,要么無人接聽,要么不是曉光接的。接電話的說是曉光的戰友,不是說曉光去健身房鍛煉忘記拿手機了,就是講曉光到閱覽室復習功課手機在宿舍里充電。曉光的戰友每次都說等曉光回來叫他回個電話,但最后都不了了之。七叔心頭掠過一絲不安:這小子不會出什么事吧?

一陣風吹來,七叔打了個冷噤,他裹了裹衣裳,還是忍不住一陣咳嗽。七叔就曉光一個獨子,要不是這兩年肺氣腫越來越嚴重,他一定會去曉光工作的地方探個究竟。

接下來幾天,七叔仍沒接到曉光的電話,他在小院心煩意亂地踱步。鳥雀在樹上歡叫,一枚柿子從樹上掉下來,剛好落在七叔肩膀上,把衣服弄得臟兮兮的。七叔氣不打一處來,撿起石頭朝樹上扔去,驚得鳥雀四下飛散。沒過多久,它們又飛了回來,落在樹上若無其事地繼續大快朵頤。

七叔想到了一個主意,他拿起手機,匆匆趕到曉輝家。曉輝是曉光的堂兄,是七叔大哥的兒子。七叔仔細交代了曉輝一番。曉輝起初十分抗拒,在七叔軟硬兼施下,最后還是妥協了。他接過七叔遞來的手機,撥通了曉光的電話。

“請問你找誰?”接電話的照例不是曉光。“我是曉光的堂哥,請問曉光在嗎?”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說:“我是曉光的戰友,他出任務去了,你找他有什么事嗎?”曉輝猶豫著,七叔一個勁地朝他使眼色,他咬咬牙說:“是這樣的,曉光他爹……去世了,麻煩你轉告曉光,叫他馬上趕回來!”電話那頭愣了一下,接著說:“好的好的,我一定轉告他……”

次日便是白露。天氣愈發涼爽,柿子更紅了,像一團團火焰在樹上燃燒。七叔將屋里屋外旮旮旯旯都打掃了一遍,連窗戶玻璃也擦得干干凈凈,跟過年似的。然后,他在家平心靜氣地等曉光回來“奔喪”。

那天,七叔沒等到兒子曉光,卻等來了三個身穿深藍色制服的年輕消防員,其中一個抱著曉光的黑白遺像。站在結滿了紅彤彤柿子的樹下,領頭的消防員含淚說道:“大叔,我們把曉光給您帶回來了!”七叔聽了,不顧一切地從屋里跑出來。看到好端端的七叔,眾人先是一驚,很快明白了原委。

看見曉光的遺像,七叔一下子癱軟在地上。小伙們趕緊上前將他扶起,不停地呼喊。好一會兒,七叔有了些好轉,他顫抖著接過曉光的照片,一邊撫摸,一邊哭道:“我就曉得,你肯定出事了,不然不會不打電話給我的!”領頭的消防員告訴七叔,半年前,在一次搶險救援任務中,曉光為營救他人光榮犧牲了。臨終前曉光留下遺言,說他爹身體不好,要他們隱瞞這個噩耗。經過商議,戰友們從自己工資里湊一點,每個月按時寄給七叔。接到七叔的電話,就找借口搪塞過去。

聽到這里,七叔更傷心了:“兒呀,你叫我一個人今后怎么過哇!”領頭的消防員拉著他的手說:“大叔,您放心,曉光走了,還有我們,我們會像曉光一樣把您當父親對待。”“對,我們都是您的兒子!”另兩個消防員異口同聲地說。

瞅著眼前跟曉光年紀相仿的小伙們,七叔不住地點著頭,不住地抹眼淚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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