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的月光

本文轉自:農村大眾報

村里的月光(1)

邱俊霖

春喜坐在院子里的小竹椅上,他抬頭望向夜空。天空幽暗深邃,明月皎潔明朗。

此時,老爺子正在一旁的土灶上炒著米粉。他右手拿著鍋鏟,左手拿起雞蛋往鍋鏟上輕輕一磕,“吱”的一聲,整顆雞蛋滑入油鍋,香味彌漫了院子,春喜的口水都要流下來了。

黑白電視機里播放著經典歌曲,優美的歌聲徘徊在春喜耳畔:“城里的月光把夢照亮……”

“爺爺,為啥城里的月光能把夢照亮呢?”春喜不解地問。

老爺子往鍋里放入大把青菜和米粉,然后對春喜說:“也許城里的月光更加明亮吧。”其實,老爺子也沒進過幾次城,更沒在城里住過幾晚,他怎會知道城里的月光亮,還是村里的月光亮呢?但孫子問起,自己總得給出一個答案,哪怕這個答案并不那么靠譜。

聽了老爺子的話,春喜心中的疑惑并未消解,他的好奇心猶如泡了水的海綿,膨脹起來。他想,自己以后一定要去看看城里的月光。他對老爺子說:“等我長大了,就到城里去。”

老爺子聽了,開心地說:“春喜真是個有出息的好孩子。等春喜長大了,就到城里讀大學。大學畢業了,就留在城里當個干部。”春喜才不想留在城里,他覺得,城里的月光未必有村里的這般清明。他之所以要去看看城里的月光,完全是好奇。

老爺子往鍋中加入醬油調料,撒上蔥花,大火快速翻炒均勻,鉚足了勁顛勺數次,鍋中飄起騰騰熱氣,把春喜誘得饑腸轆轆。米粉出鍋后,春喜夾起大塊的雞蛋,塞進嘴里,幸福感洋溢在他的心間。

老爺子是這一帶有名的鄉廚,一出工總是早出晚歸。春喜有時和老爺子一起走村串戶,幫忙洗洗食材擇擇菜。有時出行路途遠,他不能隨行,便整天坐在土屋門口,等待著老爺子歸來。老爺子一到家,就會給春喜做好吃的。年幼的春喜覺得,爺爺的手會變戲法,能夠變著花樣烹飪出各種美食,爺爺就是他最崇拜的人。春喜的夢想就是像爺爺一樣,成為一名遠近聞名的大廚。可老爺子告訴春喜,有出息的孩子,就該離開村子去城里。

“你看人家隔壁李小二,他在城里混得好。他家里人,是多么揚眉吐氣。”老爺子說,“村子里的房子,是漏水的土屋瓦房,城里的房子,都是鋼筋水泥造;村子里的路,是坑坑洼洼的石塊爛泥路,城里的路,都是寬闊平坦的康莊大道;村子里出門,靠的是兩條腿,城里出門,坐的是小汽車;村子里的水,是渾濁泛黃的井水,城里的水,是干凈清潔的自來水;村里的夜晚啊,烏漆墨黑,只有月光相伴,而城里的夜晚,燈火輝煌,霓燈璀璨……”老爺子的這些話語,春喜也不知聽了多少遍。

春喜果然爭氣,成為村子里繼李小二后的第二位大學生。他終于來到城市,見識了高樓大廈、見識了車水馬龍,也見識了燈紅酒綠、紙醉金迷。他一度迷失在城里的似錦繁華中,每當他抬頭仰望星空時,才發現在燈光映照下,城里的月光沒有村里的那樣明凈。看來,爺爺和他開了個大玩笑。何況,《城里的月光》這首歌,和哪里的月光亮不亮也沒什么關系。

春喜大學畢業時,大學生已經不分配工作了,這可把他愁壞了。后來,他經過深思熟慮,進了一家酒店后廚當了學徒,這讓他成了村里的笑話。老爺子氣得大病一場,覺得顏面無存。可春喜不為所動,堅持學習。在酒店工作幾年后,春喜開了一家自己的飯店,他開發了許多新菜品,并大受市場歡迎。春喜成了小有名氣的廚藝家,生意做得紅紅火火。村子里的人不再笑話春喜,對春喜的態度發生了三百六十度大轉彎。人們都說,春喜是優秀青年,年少有為。

這幾年,村子里旅游業蓬勃發展,春喜索性把城里的飯店轉讓了,回鄉開了一家民宿,并兼營農家樂。夜晚時,他總喜歡陪著年邁的爺爺在院子里談天說地,說著誰家新蓋了小洋樓,說著村里新修的馬路多么寬闊,說著誰家又買了小汽車,說著村里新開的公交車可以通向何方,說著村北的那條小河治理得多么清澈秀美……

有時,春喜還給老爺子做上一頓加餐。這天晚上,春喜做了一道自己新創的菜肴:在一個光潔的盤子里,上方擺著一塊完整的圓形豆腐羹,在其周圍,點綴著村子里出產的西蘭花等農家蔬果。春喜讓老爺子給這道菜取個名,老爺子想了想,說:“不如就叫‘村里的月光’吧!”

春喜和爺爺相視一笑,他抬頭望了望夜空中的那輪皓月,不由得想起了多年前那個月光皎潔的夜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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