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報的老李

本文轉自:西安日報

□周養俊

稱老李為送報的老李,因為老李不送信、不送包裹,只送報。

老李約五十歲左右年紀,小個兒,黑瘦,說一口濃重的河南話。每天清晨,我們小區的大多數人還在睡夢中,老李就送報來了,一層樓、一層樓,一戶戶地送。

小區大部分人都在機關單位干過,喜歡讀報,幾乎家家戶戶的屋門上都掛著一個紙袋子,隨時都在迎接信和報的到來。老李走路腳步很輕,他的工作都是在小區人不知不覺中完成的。人們發現報紙是老李投送的,是因為老李每天送完報紙還要在小區的垃圾堆里撿破爛,還有老李的熱情和善良。老李樂于助人,只要發現哪個老人購物回來坐在門口休息,他就會去幫著拿東西,經常會把這些老人送回家里。也有警惕性高的老人詢問老李是誰,老李就會說:“我是送報的老李!”老李認為送報是一個很光榮的工作。

十三樓的老張,騎著電動三輪車從門洞口的坡上往回走,電動車忽然熄火,眼看電動車倒著向后滑去。老李不顧一切地撲上去阻擋,結果劃傷了手臂。年過八十、腳腿不靈便的老張,非常感動,從身上掏出200元錢表示感謝,老李說什么也不要。老張靈機一動,說他家有廢舊報紙和不用的紙盒子,要老李幫他處理掉。老李立即拿走了這些廢品,卻把收入的三十元人民幣放進了老張家的信袋箱里。這件事后,老李一下子在小區里有了名,都說老李是活雷鋒。從此后,不管誰家有廢舊物品都會送給老李,老李賣了破爛,依舊把賣的錢如數交給這些主人。可是,小區的幾個保潔員并不知情,集體向小區管理人員告狀,說老李不該在小區內亂收垃圾,破壞了小區的正常秩序。老李心里明白,是自己影響了這些保潔的“好事”,立即停止了收廢舊物品,每天送完報紙就回家了。

日子就這么平平淡淡地過著,老李也在不知不覺中融入了小區的生活。又是一個早晨,人們忽然發現老李沒來送報紙,第二天、第三天……都沒來。就在他們猜測老李沒來的種種可能時,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女人來到了小區,門房的保安擋住了這個女人。女人從自行車的后兜里掏出一捆報紙說:“俺是送報的。” 女人姓郭,是老李的老婆,娘家就是附近甘家寨的。保安問:“老李干啥去了?他咋不來送報?”小郭說:“腦梗了。”說著,眼淚就流出來了。 保安見狀,忙改了口氣:“那人呢?好了沒?”小郭抹了把眼淚,哽咽著說:“還在醫院里,我怕影響大家看報紙,這不,來替他了。”

關心老李的人不少,不大一會兒門口傳達室就擠滿了人,大家你一言,他一語,終于把老李家的事情搞明白了。老李是河南人,小時候沒了父母,跟隨伯父到了銅川,后來伯父因病去世了,他就打工到了西安。小郭和老李是十多年前結婚的,生有兩個女孩兒,一個上高中,一個小學還沒畢業。老李生病后,小郭一直守在病房,心里卻擔心送報的事情,思來想去,終于下決心叫來了年邁的母親照顧老李,她自己頂替老李到小區來送報。一位頭發花白的女人,聽后連說小郭不該離開老李來送報;小郭急得臉一下紅了,她說:“我們全家的生活就指望老李送報這份收入。要把這工作丟了,那我們就剩下喝西北風了!”“你沒有工作?”有人問。小郭搖了搖頭,沒說話。這下再沒人說話,一個一個悄悄退去了。

這天以后,小區里的人發現,小郭每天早晨比老李來得還早,而且每天上午都在小區門口登記需要牛奶的人家;吃中午飯的時候,她又拿著一二十盤雞蛋在小區門口叫賣。小郭賣的雞蛋是土雞蛋,屬于綠色食品,而且價格也比其他地方便宜,很受周圍居民歡迎;時間不長,遠處的住家戶也聞訊趕來了。小郭的名字漸漸響亮了,她的雞蛋、牛奶也有了知名度。

又是一個早晨,小區里起得早的大王,忽然發現老李一拐一瘸進了小區,正要上前打招呼,小郭忽然抱著報紙出現在面前,她要老李坐在傳達室休息,她一個人去送報。 老李笑著對小郭說:“你送牛奶,我來送報紙。”說著,夾起一沓報紙就往電梯里走。小郭沒說話,提著一箱牛奶跟著老李上了電梯。

從這天以后,小區送報紙變成了老李夫婦兩個人。每天天不亮,老李和小郭就上班了,他們一個拿報紙、一個拿牛奶,挨家挨戶地送著。中午時分,夫妻倆照樣在小區門口賣雞蛋。看著老李一拐一瘸的樣子,有人開玩笑說小郭有眼力,找了老李這么好的人。小郭臉又是一紅,笑著說:“俺那時候不知怎么鬼迷心竅了,跟了老李。人雖長得黑但心腸好,不錯!”

大家“哄”一下都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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