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丨趙瑜:小波

夜雨丨趙瑜:小波(1)

小波

文/趙瑜

前幾天去看外婆家的老房子,路過樓下窄窄的老街,忽然憶起兒時的伙伴小波。

在孩提時代的我眼中,小波算得上一個奇人。他是“楊白干”的兒子,“楊白干”是賣白酒的。上世紀70年代末,南岸銅元局大田壩上街除了國營副食商店,沒有什么鋪子,所以“楊白干”的酒鋪前很熱鬧。當年“楊白干”30多歲,但面相很老,有皺紋。他帶著兒子小波一起從永川來,租了小街角落的低矮磚房,門口歪歪斜斜地掛一塊小黑板,用粉筆寫著:永川高粱白酒。

在我們小孩子眼里,這個小酒鋪是片樂土。酒鋪門前是一塊院壩,種得有方圓十里唯一的一棵老桑樹,會結出很甜的桑椹。還有兩張石頭桌子,無論下力人還是好酒的街坊,都喜歡聚在一起喝酒。小波跟我一年生,那時8歲多,但是明顯比我能干。我外婆常常表揚:“窮人的孩子早當家。你看人家會賣酒,會數錢,還要自己洗衣服。”真的,穿得破破爛爛的小波竟很愛干凈,衣服洗得發了白,拖著個掃把忙前忙后。但我佩服的不是他勤快,而是他的膽子:他敢一把抓住正在織網的模樣猙獰的大蜘蛛,咯咯笑著把它扔到地下一腳踩死;還敢把偷油婆弄到火上烤,神秘地問我們敢不敢嘗一點;蚱蜢就更不用說,把肚腸一扯烤得半生不熟地就大嚼。看到我尖叫,他就很得意。

在我枯燥的小學時代,小波是給我帶來很多快樂的伙伴,他有很多“創意”:比如用未剝皮的胡豆當身子,紅色的野果當眼睛,蕨類植物葉子當尾巴,就做成一條漂亮的金魚。不知道從哪里搞到幾顆蠶卵,非要我用小人書跟他換,一本書換一顆,我覺得他很狡猾,但是仍迫不及待地換了來,于是那些日子,他就天天主動攀上桑村,為我摘下十幾張嫩綠的桑葉,我們一起看蠶兒沙沙地吃。蠶兒長大,他像寶貝一樣要了去,隨時幫我盯著,直到結出雪白的繭。因為有了小波,有了這些蠶子,讓我對生命有了全新的探索,有了一個難忘的春天。

他沒有讀書,我教會了他寫自己的名字。這點他很感激我,還約我有空就教他看小人書里的字。我送他一本《新華字典》,小波就這樣慢慢地認識了不少字。在我幼小的心中,小波只是放了一個漫長的暑假,總有一天,他會背著書包,和我一樣坐在課堂里。

可有一天,他忽然離開了。走的那天我在上學,回家時發現院壩空空,再也聽不到小波咯咯的笑聲了。后來聽外婆說才知道,小波的媽媽好像是個“瘋子”,有一天出了門就再也沒回來。有人說看她向重慶城里方向走了。“楊白干”就賣了家里值錢的東西,帶著小波一路找來,走到這里歇個腳,邊賣酒邊打聽小波媽媽的下落。這回估計是有點消息了,所以不會長住。

自此,我再也沒有見到過小波。長大后的有天晚上,重讀《閏土》,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他,想起童年時與他玩耍的情景,眼眶竟然潮濕起來,也不知道他找到媽媽沒有,現在過得好不好,他知不知道,我一直在后悔當年沒有把他喜歡的那個文具盒送給他。

(作者單位:重慶市南岸區文聯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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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雨丨趙瑜:小波(2)

編輯:朱陽夏

責編:陳泰湧

審核:馮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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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重慶晨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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